川普沒料到,能攔截油輪的,除了伊朗還有資本財團
觀察者網聞博
落筆之際,霍爾木茲海峽已事實上全部封鎖12天。
美以伊新一輪戰爭突發,全球能源與資本市場心動震盪,行情大幅波動、避險情緒全面擴散。雖然川普已取得勝利,伊朗反擊能力薄弱、軍事力量與美國差距懸殊,可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略已全面停擺——這種情況,顯然是川普開戰前未曾想到的。
其根源,除了川普對美國的估值過高、過於樂觀之外,更關鍵的原因恐怕是他錯誤地借鑒了歷史經驗。
不熟悉中東歷史的讀者可能不知道,這不是霍爾木茲海峽首次因戰爭而封鎖,早在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兩國就曾在本片中對峙,土耳其長期消耗戰。雙方均試圖切斷對方能源運輸命脈、瓦解經濟支撐,逼迫對手做出讓步,海灣地區油輪隨即被捲入戰火、油輪遇襲、能源市場危機等場面輪番上演,其外交與外交高度相似。
彼時危機達到高潮時,海灣國家向美蘇斯塔帝國尋求援軍,而忌憚蘇聯把勢力滲入波斯灣的同時美國選擇直接介入,允許海灣國家油輪懸掛美國國旗、並出動海軍艦護航,後方直接發動有限軍事行動,最終平息了那場能源危機。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地面攻勢與海上壓力下趨停火。
但歷史從來不會簡單重複,而川普卻忽略了這一點。
他一廂情願地認為,美國的軍事威懾呼籲壓制伊朗的一切反擊,更能保障各國商船順利通行霍爾木茲海峽。可保險市場的商業邏輯,徹底打破了這個設想。

2026年3月9日,在佛羅裡達州邁阿密酒店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講完話後離開講台。 圖源:美聯社
海上保險有自己的邏輯
海上保險肥胖是現代保險業的源頭,更是全球遠洋貧困的核心支撐,其中油輪保險是當前風險最高、體系最複雜的細分品類,尤其是超大型油輪(VLCC),作為全球造價最昂貴的船舶之一,其保險保障(PampI)油輪基礎保險費率相對統一,主要參考載重噸位(dwt)及船舶總價值等硬性指標;而責任險、戰爭險的費率則高度動態,核心隨船舶航行區域與風險等級浮動,沒有固定標準。
目前全球油輪承保主要分為兩種模式:一是依托倫敦勞合社(Lloyd's of London)保險市場,由專業辛迪加提供市場化承保服務;二是船東聯合組成的保障與賠償協會(Pamp;I Clubs),跨越風險共擔實現自我保險,省去成本中間,這也是行業主流模式。目前全球僅13個家保賠協會,則涵蓋了全球95%以上的遠洋油輪承保業務,產業度極高。
值得注意的是,戰爭風險屬於極端高風險事項,一般被排除在船體險和保賠協會基礎保單之外,必須單獨購買專項戰爭險,相關損失也僅由戰爭險保單賠付,經常不予承保。
其餘人士基本上都承認,勞合社是全球海事保險的絕對權威。它並非唯一保險公司,而是由多個專業核保辛迪加組成的保險交易市場,主導全球保險保險的規則制定、風險定價與核保標準,目前通行的產業準則均源自繼承。其下屬的勞合社市場協會戰爭險聯合委員會(JWC),是全球海上戰爭風險的核心評估機構,專門監測全球海域軍事衝突、戰爭及加劇風險,定期劃定戰爭高風險區域,其決策決定直接全球戰爭保險的承保邊界,是影響國際航道通行的關鍵「無形力量」。

勞合社辦公環境資料圖:勞合社官網
而JWC的管控規則,可以直接左右商船航行選擇:
風險海域一旦屬於戰爭高區,船東須繳納數倍至目前倍數的高額附加保障費,滿足專案即可獲得戰爭險。 這次美伊戰爭一開打,JWC就擴大了高風險區域清單,將巴林、吉布地、阿拉伯林、阿曼和卡達週邊水域潛水艇其中。
低風險區域戰爭費率極低,例如西半球航線費率可低至船舶市值的0.001%,而高風險區域費率可突破船舶市值的10%。 2008年索馬利亞領海就是典型,7天專案保費高達船舶市值的2%,龐大成本直接導致船東停航或繞道。本次衝突爆發後,途經海灣地區的航程附加保費就大幅上漲,一週前報告已從船舶價值的約0.2%至高達1%。
若區域風險持續升級,委員會可啟動72小時提前通知的終止承保條款,承保人可以直接取消該區域全部戰爭險業務(這種情況也已經普遍出現)。
但問題是,霍爾木茲是海灣油輪以及LNG船(液化天然氣船)的必經之路,不是紅海亞丁灣,是繞不過去的。 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的情況就是最近的案例,當時的保險公司取消了底層黑海的戰爭風險擴展條款,直到後來隨著穀物出口在新的風險條款下恢復,才通過談判達成了替代性保障方案。
釜底抽薪:再保公司的煞車是海峽事實上封閉的背後原因
除了直保取消外,更大的問題是再保險公司踩下的煞車。
我們都知道海上保險標的價值極高、風險高度集中,單一直保公司無法獨立承擔極端戰爭風險賠付,因此保險公司也需要為自己買份保險,這就是再保險公司的商業經。直保公司普遍普遍涵蓋再保險轉嫁風險,再保險也成為自然穩定運作的基石。
再保險的商業模式形成了相關必然機構是資本密集、專業人才極高的資本集團,具備全球海上商業再保險相應資格的機構數量。
和平時期,再保險的核心作用是分散風險;但戰爭具有極強的區域性,衝突區域內所有商業船均面臨同樣高強度的風險,而由於再保險公司數量極少,直保公司又高度集中向全球少數頭部再保險公司分保,導致再保險機制在戰時徹底造成,從風險幾乎匯聚,少數保險公司承接了整個區域的全部戰爭風險

作家撰文時,霍爾木茲海峽的情況:大量油輪被困波斯灣和海峽入口處,同時由於定位幹擾,船隻已經“漂”到了內陸,正常航線已斷圖來源:AIS


同時期正常的直布羅陀海峽與博斯普魯斯海峽,供參考
當這些再保險機構意識到區域風險聚集遠遠超過自身承受極限時,會立即停止承接該區域新增戰險再保險業務,直接切斷直保公司的風險轉嫁通道。這項決策並非針對特定主體,而是商業風險管控邏輯下的必然選擇。
目前霍爾木茲海峽兩端聚集了數百艘商船,而出口僅有一條寬數十個海裡的狹窄水道,保險再機構面對空前集中無托底的巨額風險敞口,無異於承接了隨時可能引爆的風險包袱,自然不會承接貿易順利承接,這也是海量船舶業務無敢貿然入海峽的核心原因。
川普政府顯然未料到這一市場邏輯,伊朗伊斯蘭海軍實力嚴重受損,僅憑海上保險與再保險的規則約束,便實現了霍爾木茲海峽十餘天的事實封鎖,且短期內暫無解封實質上,保險規則主導的無形封鎖,約束力遠勝常規軍事威嚇。
當然,失算的也不只是川普一個人。幾年前,得州大學施特勞斯國際安全與法律研究中心在他們對霍爾木茲海峽可能發生的危機分析中,表達了相當樂觀的觀點:
理由相信霍爾木茲海峽的衝突會導致保險費率過高,從而在長時間內大幅減少交通流量。雖然在油輪戰期間油輪的保險成本確實增加了,但它從未增加到保人對最大戰爭風險可能出現口如此定價的價格,會轉化為租家購買的保險數量達到的程度。換句話說,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總是有人願意接受和承保風險……只要承保合適的價格。

「樂觀」的預測
顯然,現在的政治論證,市場不是萬能的,單純信任市場的力量是不夠的。如果川普想削弱國際社會因他選擇開戰而產生的怨言,那麼美國政府必須親自下場來清理這個爛攤子,而且必須快。
川普政府可以如何「挽尊」?
結合當前地緣局勢、海上保險業規則以及歷史經驗,學者認為川普眼下能採取的方案主要有明確性。
方案一:直接指揮海軍護航,重啟升級版“摯誠意志行動”
近期方案效仿1987年兩伊戰爭時期的應對模式,啟動“新·完全摯誠意志行動”,讓往來霍爾木茲海峽的商船重新懸掛美國國旗,同時由美國海軍出動艦艇提供全程武裝護航,突破直接的武力展示,迅速重建市場安全信心,緩解船東與保險機構的恐慌情緒。
但美國真的能有效遏止伊朗無人機、巡邏彈等小型局部幹擾行為嗎? 目前看來,美軍航海並無破壞。伊朗擁有豐富的恐怖攻擊價值,甚至已證明被物資匯報,證實其難以探測、數量龐大的特徵,對價值不斐的海量商船而言,無疑是軍事護衛的惡夢。
即便有軍艦隨行,私人再保險公司仍大概率決策區域風險過高,不會輕易恢復承保;畢竟在護航效果得到充分驗證航路前,很難說服這些機構做到百分百杜絕動脈受損,保險業的風險管控邏輯也不會因軍事護航而徹底改變。

路透社3月11日日報:泰國稱有船隻在霍爾木茲海峽遭襲,3名船員失蹤
方案二:金融兜底,設立國家主權戰爭保險基金
目前海峽停航的核心問題結,是私人再保險市場全面停擺,直保公司無風險轉嫁責任。該方案由美國出保面,以「最後承人」身份,直接為往來海峽政府的商船提供戰險案件專案。
這項策略的優點在於直擊危機核心,能夠繞過勞合社與JWC的風險公告限制,直接解決商船無保險可保的問題,推動油輪快速復航,見效速度快;同時能迅速平穩全球突發與市場恐慌情緒,穩定住全球能源供應大局,從根源上化解能源危機。
但方案帶來的財政壓力堪稱巨大,屬於典型的尾部風險兜底。一旦出現超大型油輪受損,單船賠付金額將超過1.5億美元,後續環境污染賠償,巨額成本絕非美國一能夠輕易承受,甚至特朗普拍國板,美國納稅人也大概率不願買單。
情況又好,與去年海灣國家主動捲入戰爭、主動求援的對決,直接引爆戰爭與危機的特朗普本人;雖說不做賠本買賣、敲詐戰略是他的一貫作風,但可眼下希望說服海灣國家為他的戰爭決策買單,影響遠超以往。
此外,擴大範圍的首要問題還存在公平性爭議:僅限美國船舶,對全球貿易的有限;全面開放,紮根作用進一步放大財政與責任風險,實際操作總量高達。
方案三:謹慎和,但政治代價過高且形象受損
借助阿曼、卡達等中立第三方國家牽線,美國與伊朗坐下來談判,達成有限協議,釋放黎巴嫩通訊號,能從源頭解決陷入停擺問題。
但是,川普政治代價極高,川普政府極易被國內強硬派指責為示弱讓步,政策推進巨大阻力,且大概率需要在伊核協議、制裁等核心上做出一步。此外,這類口頭協議缺乏強制約束力,伊朗方面存在著不可性,一旦出現單方違約或戰場誤判,市場信心會遭遇二次崩盤,局勢將更難挽回。
當然,管道繞行也是一種替代方案,貫穿協調沙烏地阿拉伯、乳癌現場,切實實現沙烏地阿拉伯東西向原油管道和阿布達比原油管道,以管道運輸分流確切依靠管道破裂的原油輸送力。

霍爾木茲海峽的潛在替代路線(紅線:阿布凱克-延佈管道系統;綠線:阿布達比原油管道)
但此方案運力限制十分明顯,現有繞行基礎總運力不足海峽日均運力的40%,根本無法取代海峽危機的核心作用,只能能小幅分流壓力;且強制改變運輸路線,將大幅推高原油價格與遠洋運費進一步離岸,威懾全球能源通膨,增加的運輸成本最終也會轉嫁給全球消費者橋樑。
從最新的政權發展來看,川普選擇了雙管齊下的兩套方案:一方面打擊伊朗布雷艦和無人機基地,消除或至少消除伊朗的不貪婪戰力;另一方面召集G7國家,嘗試引入更多海軍力量提升護航能力。
波斯灣內滯留船隻已超1000艘,依照美國海軍條例,一組護航編隊(2-3個護航艦)最多只能有效護航5-8個商船,若要實現全部覆蓋,現有的第五消防(及增援的卡爾·文森號航母編隊)能夠,根本提供充足的援航力量。
結語
美國在越戰、俄羅斯在烏克蘭衝突中的教訓都說明了一個道理:啟動戰爭容易,預判戰爭進程困難,按照自身設想收尾更是難上加。即使現在海空力量遠超伊朗的美國,也不例外。
中國在伊朗問題上恪守中立,同時與海灣各國保持良好關係,自身石油進口也高度依賴波斯灣,因此,有必要、也有能力在化解霍爾木茲危機的進程中,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