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華上將與解放海南島戰役
吳東峰|鄧華上將與解放海南島戰役
2026-04-16 10:25·開國將軍軼事
作品聲明:個人觀點、僅供參考
鄧華上將與解放海南島戰役
原創|吳東峰
上將篇【0120260415】
不是小說,亦非正史。
如是我聞,姑妄聽之。
戰爭年代的鄧華將軍
解放廣州慶祝大會上的鄧華(右1)右2、3為方方、葉劍英
鄧華(中)將軍在抗美援朝停戰談判中
提醒;本文結尾刊有此照片全部人員姓名
如是我聞之鄧華
上將鄧華(1910--1980)
1955年獲頒上將軍銜,榮獲第一級八一勳章、一等獨立自由勳章及一等解放勳章。
錦帽貂裘一壇酒,草地連翩三跟鬥。
壹
鄧華將軍,原名多華,字實秋,湖南郴郡人。祖先三代書香,幼好古學,博覽群書,《三國演義》、《水滸傳》、《說岳全傳》諸書,目所見輒終記不忘。與群兒戲,常以扁擔作長矛,大喝一聲:“吾乃常山趙子龍也。”
鄧華將軍喜打麻將。某日,正在司令部酣戰,突電話鈴響。將軍接話筒大喊:「白板,白板!」對方莫名其妙,問:「什麼白板?」將軍恍然醒悟,急改口。來電者為晉察冀軍區司令聶榮臻也。
鄧華將軍嗜煙如命。點煙水平尤高,能跑步、騎馬、迎風點煙,且一擦即著,決不用第二根火柴。晚年仍記得所抽之煙名,如「白金龍」、「櫻花」、「哈德門」、「駱駝」、「三砲台」等。
龍書金將軍言:鄧華將軍身材修長,面孔白皙,武官文相也。然治軍極嚴,訓人如雷霆震盪,暴雨傾盆,加之將軍下顎負傷,出言嘴歪斜,若咬牙切齒狀,人皆懼之。
貳
一九二八年初春,鄧華將軍隨工農革命軍第七師二團進郴州作宣傳工作,曾書革命標語:「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新社會建設燦爛光明」、「如今世界太不公,富的富來窮的窮。富人高樓飲美酒,赤膊露文」等,對戰時窮人,初窮的窮苦文。
同年八月底,井岡山黃洋界保衛戰大捷。紅軍某連長龍普林於祝捷會上清唱京劇,親歷者至今仍記憶猶新:
「我站在黃洋界上觀山景,忽聽得山下人馬亂紛紛,舉目抬頭來觀看,原來是蔣某發來的兵。一來是農民鬥爭少經驗,二來是紅軍主力離開了永新;你既得寧岡茅坪多僥倖,為何又來侵占我的五井? 你既來就該把山進,為何山下紮大營? 你莫左思右想心不定,我這裡內無埋伏外無救兵。
此唱詞改編《空城計》諸葛亮唱段而成,為譚政、鄧華、楊月彬等集體創作。
長征途中鄧華率部突破西(安)蘭(州)公路,殲敵一部,繳獲「白金龍」香菸(南洋兄弟菸草公司出品)五箱。某日,鄧華至陝北延長縣臨真鎮出席一軍團師以上幹部會。毛澤東見鄧華,問:「你那個『白金龍』還有沒有?」將軍從軍衣右上口袋裡摸出一支。見聶榮臻、朱瑞立一旁,又摸兩支。毛澤東笑道:“鄧華同志,'財不露白'呢。”鄧華惶惶,辯說:“否也,是'細水長流'嘛!”
鄧華將軍廣聞博記,才華出眾。紅軍東渡黃河前,毛澤東為一軍團諸將領送行,隨口吟詩道:「涉遠祁連外,來從晉地遊。」眾將軍不知所云,面面相覷。一將軍問之,毛澤東笑而不答。鄧華將軍略思片刻,介紹說:“主席是改用李白《渡荊門送別》詩的前兩句,為我們送行呢。”
隨即朗朗背誦全詩:「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其時其地,其情其景,不知毛澤東是何感覺?眾將領又有何感想?
叁
湖南省軍區原司令兵蔣金流與東峰言:於東北初識鄧華。冰雪之日,鄧華將軍乘一馬車於雪原中「嗒」而至。將軍立於車上,頭戴花狐狸帽,身披毛領風衣,面孔慈祥,風度斯文。馬車上一火盆,一酒壇,一手搖留聲機。留聲機,專為聽京劇唱片用。鄧華將軍時任東北民主聯軍第七縱隊司令。
蔣金流繼續與筆者言,手搖留聲機是鄧華首長的「寶貝疙瘩」,戎馬倥傯,形影不離。鄧華南徵北戰間收集十多盤京劇唱片,視為珍寶。將軍興奮時喜聽《龍鳳呈祥》,憂愁時喜聽《蘇三起解》,作戰前喜聽《穆桂英掛帥》,進指揮所時喜聽《空城計》。
七縱老戰士黃誠忠將軍與東峰言,鄧華將軍喜唱京戲,尤喜唱《借東風》、《打漁殺家》,有滋有味,有板有眼,神情畢肖。興濃處,亦能隨京劇鼓點節奏,騰空而起,跟鬥連翩。黃誠忠將軍曾親眼目睹鄧華將軍於草地上連翻三個空跟斗。其時,鄧華將軍已任四十四軍長,三十八歲。
據四野老兵、著名學者王貴忱回憶,東北民主聯軍七縱政委吳富善、副政委譚甫仁、參謀長高體乾,皆為京劇票友也。
方榮翔,民國名京劇大家。北京人,八歲學戲,拜尚小雲為師,十五歲受藝於裘盛戎,專宗裘派,二十歲流落哈爾濱、長春、沈陽等地賣藝,以銅錘花臉淨角名揚東北。後來被國民黨七十一軍收編為該軍第八十八師京劇隊。一九四、八年三月,鄧華率七縱打四平,國民黨八十八師覆滅,方榮翔京劇隊走投無路。
忽一日,門前至三駕馬車接方一家赴宴,來者為東北民主聯軍七縱參謀長高體乾和政治部一位處長,宴請者為七縱司令員鄧華將軍。是日,七縱成立了以方榮翔為主要演員的京劇團。總部領導聞之指示劇團移交地方。黃誠忠回憶,鄧華明里答應,暗中收留。他走到那裡,劇團就跟到那裡,後來竟奇蹟般出現在抗美援朝的戰場。
天津解放,時任四十一軍政委莫文騖由北平至天津,鄧華、蕭華兩將軍把酒接風。三將軍均為軍中才子,席上文才飛揚,風流倜儻,興之所至,鄧華將軍連唱四曲戲文。是晚,皆酩酊大醉而歸,人稱「三華醉津門」。
肆
一九四一年六月十一日,著名作家周而復於《晉察冀日報》撰文《鄧華斷片》。文記,「鄧華司令員文靜且勇敢,嚴肅且活潑,冷峻且熱情,沉著且堅韌。」稱讚將軍指揮作戰,勇敢明智,果斷靈活。
一九四七年九月,東北民主聯軍發動秋季攻勢。總部命令鄧華率七縱挺進北寧線,擔負破路任務,以阻國民黨新六軍北返。將軍率部於行進途中,順手牽羊,連克法庫、彰武、新立屯、黑山、阜新、煤城、新丘等七城,橫掃遼西,破路任務亦順利完成。首克法庫,獲東總簽發嘉獎令,表彰七縱機動靈活,迅速攻取法庫,全殲守敵的勝利;再克彰武、新立屯、黑山,又獲簽發嘉獎令,表彰七縱積極求戰主動出擊的果敢英勇精神。高體幹將軍回憶言,鄧華將軍作戰主動性強,積極性高,連克七城,打得都是沒有命令的仗。
鄧華將軍之第七縱隊異軍突起,捷報頻傳,一躍而成為東北民主聯軍的主力部隊。
一九四七年五月,東北民主聯軍迅速完成了對四平國民黨軍的包圍。六月二日,東總下令一縱和七縱圍殲四平之敵。
最初,林總估計四平守敵有戰鬥力的團只有四個。接獲命令後鄧華提出,以兩個縱隊攻取四平,我與敵兵力對比優勢不大,把握也不大。如果用三個縱隊打,拿下四平較有把握。鄧華埋頭指揮部,依據偵查員偵查的情報,逐點計算敵軍兵力。結論是:四平守敵約有三萬餘人,而不是原來所說一萬六千人。
鄧華將軍就此特向林總建議增兵一個縱隊,有人提醒鄧華:「林總打仗向來謹慎,恐怕上面抽不出這麼多的兵力。」鄧華將電報改為:最好增加一個縱隊,否則增加兩個師也好。結果,林總沒有完全採取鄧華的建議,只同意增加一個師。進攻四平戰役打成了「添油」戰,未克四平而退。戰後總結會上,林總三次站起來檢討:“這個城市沒有打下來,不要你們負責,完全由我負責。”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四日,錦州攻堅戰打響,鄧華受命負責統一指揮七縱和九縱由南向北進攻錦州。第一步是攻克罕王殿山,此為錦州南面的屏障,山高坡陡、地形險要、工事堅固。時任七縱二十一師師長的李化民回憶說,攻占罕王殿山後,鄧華深入一線,靠前指揮,調度有方,在錦州戰役中把七縱和九縱擰成一股銳不可當的突擊力量,最終變助攻為主攻,與兄弟部隊一起,經過三十一個小時餘激戰,全殲錦城萬內。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東北野戰軍發動天津戰役。鄧華將軍奉命指揮第七、第二、第九三個縱隊奪取塘沽,封鎖京津敵人從海上逃走的退路。毛澤東電報部署為「只要塘沽(最重要)、新保全兩點攻克了,就全盤皆活了。」接受指令後,鄧華立馬到塘沽、大沽看地形,與劉震、詹才芳所率部分部隊進行了進攻模擬演習,得出的結論是:塘沽、大沽南面和北面都是草地鹽田,河溝縱橫,強攻將造成重大傷亡,還會逼迫敵人從海上逃跑。經過三天的反覆思考,鄧華建議軍委改變戰役方向,先打天津。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毛澤東回電:“放棄攻擊'兩沽'計劃,集中五個縱隊奪取天津是完全正確的。”
伍
鄧華將軍作戰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在上級指揮官明確指示如何打好這一仗時,他還是要再問幾個為什麼: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打?這樣打究竟行不行?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打的更好?
一九四九年十月,毛澤東已奪蔣家大半河山,正奮志解放全中國。十七日,四野十五兵團解放廣州第三天,毛澤東即致電林總在兵力配置上要求:「使十五兵團易於攻取海南島,消滅殘敵,平定全粵」。
誰來擔任解放海南島的大任?原四十三軍一二七師政委宋維欒回憶,其時林總之四野,從東北打到華南,戰將如雲,英傑輩出。但林總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時任十五兵團司令的鄧華將軍。剛從衡陽返回武漢的林總向正在莫斯科的毛澤東發了一封電報: “海南島作戰已委託鄧華同志指揮。” 林總的意思很明確,解放海南島戰役由鄧華在一線全權指揮,並告知了毛澤東。一九五〇年一月五日,林總又發一電報告知中共華南分局書記葉劍英、副書記方方:“海南島作戰已委託十五兵團首長擔任組織與指揮。”
鄧華將軍受命於解放海南島戰役,面臨三大問題:一是渡海兵力問題,二是渡海裝備問題,三是渡海時機問題。這三大問題,毛澤東都有明確而詳細的命令和指示,但鄧華在這三個問題上都與毛澤東都有著程度不同的分歧。
其一、渡海兵力問題。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四日林彪電令第十五兵團指揮四十軍、四十三軍執行渡海作戰任務。十二月月十八日,毛澤東主席發出了「渡海兵團」成立後的第一個電令,強調這次渡海作戰完全與過去我軍所有作戰的經驗不相同,「必須集中能一次運載至少一個軍(四五萬人)的全部兵力,…攜帶三天以上糧食,於敵前登陸,建立穩固灘頭陣地,隨即隨即獨力進援後不要依靠獨力後。
在這之前,鄧華對解放海南島作戰有個初步的設想,就是使用小部隊偷渡而後再實施大舉渡海登陸。鄧華非常明白,按照我軍現有裝備,根本沒有一次性運載四、五萬人過海的條件。所以,他一直關注的是「小批偷渡」的問題。
其二、渡海工具問題。
一九五〇年一月十日,毛澤東在蘇聯莫斯科致電林彪, 「請令鄧、賴、洪不依靠北風而依靠改裝機器船這個方向去準備,由華南分局與廣東軍區用大力於幾個月內裝置幾百個大海船的機器(此事是否可能,請詢問華南分局電告)…」。
毛澤東的電報指示,也著實讓鄧華將軍興奮了好一陣子。起先,他積極以「改裝機器船」這個方向去準備,派洪學智到四野到北京軍委化緣,申請資金到香港去買機器船,但無果。接著,發電文要求四十軍、四十三軍力爭在短期內完成改裝機器船的任務。
原四十三軍一二七師師長王東保回憶,他們接到改裝機器船的任務,把汽車馬達卸下來裝到船上,結果毫無用處,被鄧華發現了立即叫停。王東保說,鄧華的高明,在於他一直沒有放棄運用木帆船渡海的準備。他仍令渡海部隊積極徵集木帆船,要求考慮如「幾個月內裝置幾百個大海船的機器」不能做到時,仍可以用木帆船為主實施渡海。
當鄧華了解到兩個軍徵集的木帆船已可以運送兩個師的兵力時,便經報上級批准,果斷「修正了渡海工具以機帆船為主的決定,而改變為仍以木帆船為主。」(鄧華回憶文章)此時,大舉渡海登陸的條件已經基本具備了。
其三、渡海時機問題。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四日,四野首長電令第十五兵團指揮四十軍、四十三軍執行渡海作戰任務,時間的要求是「準備趁北風季節攻瓊崖。」毛澤東閱報後甚喜崖,於十二月十六日簽批,同意林總、譚政、蕭克的「準備趁北風季節攻瓊崖」。
廣東的北風季節,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至一九五〇年三月,而此時四十軍、四十三軍仍在廣西進行肅清殘敵的作戰,要到十二月底才能進駐雷州半島。原四十三軍副軍長龍書金回憶,十二月二十七日,鄧華向四野總部和中央軍委、毛澤東主席發了一份電報,提出以季節論,在舊曆年前(1950年12月17日)動作較為有利;以準備工作論,恐時間來不及,如延刮舊曆年後,恐轉南風,困難增加。因此,鄧華建議:“我之方針,盡一切努力,爭取舊曆年前動作,但又不為季節限制,而要以是否準備好為標準,以免倉卒莽撞,造成過失。”
此電報均用事實說話,寫的得委婉而有理,同時也可見識一位成熟指揮官的戰爭責任感。毛澤東於十二月三十一日復電同意兵團的意見。但同時,毛澤東又致電林彪:「鄧(華)、賴(傳珠)、洪(學智)應速到雷州半島前線親自指揮一切準備工作。」顯然,毛澤東還是想盡快解決解放海南島問題。
一月五日,鄧華依據徵集船隻和船工以及官兵乘船訓練等的實際困難,再次上報四野首長和中央軍委、毛澤東主席:舊曆年前要完成此次大規模渡海作戰之準備工作,事實上來不及,必須向後推遲。一月六日,林總將電報轉報中央軍委會、毛澤東主席。林總在電報中說:「我們對渡海作戰亦無經驗與體會,尚無確定意見」。
時任十五兵團作戰處處長楊迪回憶說:「從實際出發制定的戰役指導方針和戰役實施的步驟與方式,是與毛澤東的電令不是完全相符的。作為兵團司令員的鄧華同志這是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啊!這需要有過人的膽識,才敢提出這個完全符合當時實際情況的方針戰。
鄧華等兵團首長認真研究了四野首長與毛澤東主席的電令,認為這次戰役能不能打好,要看戰役準備工作是不是做得充分。而這場戰役的準備工作,與過去任何一次戰役準備工作大不相同。要一邊進行調查研究、了解狀況,一邊進行各項準備工作。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才可能完成戰役的準備工作。
柒
一九五〇年二月一日、二日,具有決定意義的十五兵團海南島戰役作戰會議在廣州召開。
這次會議在廣州市東山區新河浦旁的一棟水磨青磚的「洋樓」裡舉行,這是十五兵團司令部會議室,牆上掛著作戰科繪製的海峽兩岸兵要地志圖。出席會議的有中共中央華南分局書記、廣東省人民政府主席、廣東軍區司令葉劍英,十五兵團司令鄧華主持會議。
一九九六年冬,時任四十三軍政委的張池明晚年於北京接受東峰採訪時回憶,在解放海南島戰役上,鄧華與上頭的三個問題的分歧,在這個會議上都迎刃而解了。
張池明回憶,會議首先由葉劍英傳達了毛澤東和中共中央軍委及四野前委關於解放海南島戰役的重要指示,接著從海南偷渡過來開會的瓊涯縱隊參謀長符振中詳細地匯報了海南島上我軍和敵軍情況,和瓊涯縱隊接應、登陸作戰的準備工作情況等。
符振中特別轉達了瓊涯縱隊司令員馮白駒同志的兩條建議:第一條是,乘敵人海防還沒有部署就緒,防守還不嚴密,先派一批兵力偷渡過海,增強島上我崖的力量,以支援瓊崖縱隊有力地粉碎敵人的「圍剿」;第二條是,如果現在大軍還沒準備好派部隊偷渡過海,就請先派一批幹部,帶一批槍枝、彈藥偷運過海去,以加強充實瓊崖縱隊的戰鬥力。
符振中的匯報,使鄧華大受啟發,他高興地說:“瓊縱領導可以偷渡過海來,那麼我軍也可以偷渡過海去。”
在廣州會議上,鄧華對解放海南島作戰採取「積極偷渡,分批小渡與最後登陸相結合』的戰役指導方針」更加堅定了。張池明說,最後,鄧華在廣州作戰會議上作了總結,精闢分析了敵我情況和海南島情況: 「只有夜間小批偷渡,敵人不易發覺,才可使敵艦無法發揮作用。海南島比較大,登陸點多,又有瓊縱接應,小批偷渡是可以上去的。只要上去幾批與瓊縱會合,增加島上力量,就能接應我軍主力大規模強行登陸。」(引自同上鄧華回憶文章)
張池明與筆者言,最後自己在會上的代表四十三軍官兵表態發言:「堅決貫徹毛主席、中央軍委、和林總關於迅速解放海南島的命令和指示,同意兵團首長提出的先組織小規模的偷渡,取得渡海作戰的經驗和增加島上瓊安隊的力量,以配合大舉配合大舉。
會議根據瓊涯縱隊參謀長符振中提供的海南有根據地和遊擊區可以立足的情報和部隊當前的準備情況,實事求是研究制定了渡海登陸的可行性方案。瓊涯縱隊參謀長符振中報告了他從海南島偷渡回陸的過程和海南島的基本情況。符振中的親身經歷,證明了「先派一批兵力偷渡過海」是完全可行的,與兵團提出的渡海作戰設想不謀而合。
捌
一九五〇年四月十日,鄧華將軍至雷州半島徐聞縣赤坎村,主持召開了第十五兵團前指作戰會議。鄧華指揮所設在赤坎村一個普通農家院子裡,正屋三間,鄧華與警衛居右側一間,中間一間略大些的房間掛滿了瓊州海峽及兩岸的五萬分之一的軍用地圖,兼作他的會客室。作戰會議上,鄧華以嚴肅的語氣,向在座的各部隊指揮官宣布了兵團以兩個軍的兵力,即韓先楚的四十軍和李作鵬的四十三軍進行大規模強渡瓊州海峽的堅定決心。
參加這次作戰會議的龍書金將軍,對鄧華宣布命令的情景印象極深。他說:“基本上沒有看稿子,兩個軍的部隊番號到營連,在那裡啟渡,登陸目標是那裡,打敵人的那個部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一句錯話,沒有一句空話,更難得的是,沒有一句重複的話。”
筆者有幸在一堆四野戰史資料中,查到鄧華將軍口頭宣布的渡海作戰命令如下:
「以四、四、迅速佔領並鞏固灘頭陣地,殲滅反撲和來犯之敵,保障後續部隊渡海登陸。
「四十軍和四十三軍登陸後,應乘敵混亂或增援時殲敵主力,並求得打開一條走廊,保證兩軍後續部隊於短時間內全部渡過海峽。爾後,四十軍主力應向加來市急進,包圍敵六十四軍,另以一個團向那大市前進;三軍應向澄邁急進,包圍敵六十二軍,以分隔包圍敵指揮機關,吸引敵人援兵,求得在運動中殲滅敵人,兩軍將以上敵人殲滅後,預定四十軍以一個團配合瓊涯縱隊五總主力斷敵退路,四十三軍主力則向海口市前進。
據龍書金將軍回憶,鄧華司令員還對兩軍的啟渡場、海上航行的編隊、打敵軍艦的火力船隊的編組、登陸地段區分、登陸後迅速佔領、擴大登陸場、及向縱深挺進等問題和應注意的事項,作了明確的指示,並確定島上接應登陸的部隊,分別由兩個勇敢指揮,在航行中,敵人未發覺前,應絕對保存無線電靜默。與敵接火後,即依預定通訊聯絡方法實施指揮。
楊迪記憶猶深的是, 「在我軍第二批兩個團渡海後,鄧華變得沉默了。」楊迪回憶說,平時最喜抽煙喝水的鄧華將軍既不抽煙也不喝水了,撲克也不打了。一個人在屋裡來回獨步,或搬一把木椅,坐在地圖前發呆,往往連續兩三個小時不言不語,直到楊迪或別的參謀送來新的電報。楊迪回憶,鄧華將軍在緊張謀劃最後一次大規模渡海決戰的到來。
史載,一九五〇年四月二十三日,第十五兵團司令員鄧華率第二梯隊四十三軍軍部、一二九師及一二七師五個團共兩萬餘人,由雷州半島三塘港、新地港起渡,於二十四日凌晨在海口市以西的天尾港、秀英港沿岸登陸。
身穿單衣單褲,頭戴八角帽的鄧華將軍站在兵團指揮船頭,不停地舉著望眼鏡注目前方。眼前萬船齊發,千舟競渡,劈波斬浪,直取對岸。陪同鄧華渡海的李作鵬回憶,出發前鄧華特別關切氣象情況,得到回答是“不能保證有北風,但絕對不會有南風。”李作鵬與筆者東峰說:“我們的運氣好,起航後,東南風就來了,越刮越大。”
一九五一年四月二十七日,鄧華率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十五兵團前指移師海口市。五月十日,海口五公祠前,瓊崖縱隊的領導人邀請解放軍渡海作戰的首長們遊覽後,並在五公祠前合影留念。
三軍會師,群英亮相。
攝影師按下快門,記錄解放海南島三支勁旅會師的主要將領的歷史性時刻:
鄧華將軍依然頭戴八角帽,單衣單褲。個子稍矮,但雙手反剪於後背,居正中而立,氣度不凡。參加解放海南島的四十軍、四十三軍、瓊涯縱隊諸將領簇擁著鄧華,並圍繞其左右和後排,他們的名字是:韓先楚、馮白駒、張池明、李作鵬、李伯秋、解方、寧賢文、何鼎、楊迪、符榮、袁梁、李伯秋、振精乃
鄧華將軍點將發兵,字字叮噹,句句鏗鏘。
東峰記此,如見三國時期赤壁大戰中之孔明與周郎,羽扇綸巾,英姿勃發於大江船頭,耳邊響起了鄧華將軍最喜歡唱的京劇《借東風》:
習天書學兵法猶如反掌,
設台借東風相助周郎,
曹猛德佔天時兵多將廣,
孫仲謀無決策難以抵擋。
..........
2006年1月初稿完工;
2022年8月第二次修改定稿;
2023年7月5日第三次大改修訂稿。
2023年7月11日完篇定稿。
2023年10月13日再修改。
2026年4月15日發稿
吳東峰記
採訪筆記和參考書刊
① 蔣金流,1992年4月1日上午長沙訪談。
② 黃忠誠1992年4月1日下午長沙訪談。
③ 莫文騖,1992年12月4日南寧訪談。
④羅印文文《鄧華將軍傳》,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
⑤龍書金,1994年11月28日訪談。
⑥陳士榘,1994年3月18日、21日廣州訪談。
⑦李化民,1996年6月武漢訪談。
⑧劉震,1992年1月29日、2月19日廣州訪談。
⑧楊迪文《創造渡海作戰的奇蹟--解放海南島戰役決策指揮的真實記敘》,解放軍出版社2008年第2版。
⑨鄧穗文《太平本是將軍造、哪有將軍享太平》2012年11月8日《北青網》。
⑩ 宋維欒,2001年3月29日廣州訪談。
⑪王東保,1994年月日廣州訪談。
⑫張玉華,1987年2月19日南京訪談。
⑬《瓊島星火-馮白駒將軍傳》,瓊島星火編輯部編1980年版。
⑭李作鵬,1995年7月8日太原訪談。
⑮張實傑,1994年10月廣州訪談。
⑯《第四野戰軍戰史》,解放軍出版社1998年版。
2024年10月08日初稿2026年3月26日修改吳東峰記
(本文將由《同舟共進》月刊2026年第6期同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