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粟裕

智慧粟裕
淮海大战立头功 功高震主晚景凉
原创|吴东峰

粟裕大将（１９０７--１９８４）
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眼中形势心中策，缓步徐行静不哗。
壹
粟裕将军常自谓：“沧海一粟”。某日，将军访叶剑英元帅。临别，叶帅扶杖
送。粟裕急阻之说：“老帅相送，不敢当。”叶帅说：“百战之老将，岂能不
送！”粟裕说：“沧海一粟，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叶帅未停步，送出大门
，望其背影而赞：“战功高不居功，贡献大不自大。不简单呐！”
粟裕将军身经百战，曾组织指挥了“七战七捷”、鲁南、孟良崮、沙土集、豫
东、济南、淮海、渡江、上海等重大战役。一九九五年评军衔，粟裕将军战功
赫赫而未能评上元帅，实为憾事。

萧锋将军言：一九三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红军包围国民党张辉瓒部于江西龙
冈，初见粟裕，印象极深。其时，粟裕将军任红军第六十五师师长，正立于龙
冈小街，飒爽英姿，精神抖擞。忽见两骑兵飞至，下马向粟裕报告：“朱总司
令、毛总政委问，捉住了张辉瓒没有？”粟裕答：“张辉瓒跑不了。”即命一
骑兵先回，报告即刻捉住张辉瓒；另一骑兵暂留，待捉住张立即返回报告。约
一刻工夫，前方即传来消息：“张辉瓒捉住了！张辉瓒捉住了！”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七日，粟裕将军率江南新四军先遣支队进入江南敌后，韦岗
伏击，初战告捷。是役，先遣队击毙日军军官两名、士兵十三名，缴获长短枪
十余支，击毁汽车四辆。只付出了阵亡一人，负伤数人的代价。战后，粟裕作
五言诗一首：“新编第四军，先遣出江南，韦岗斩土井，处女奏凯还。”陈毅
闻之亦赋诗赞：“弯弓射日到江南，终夜喧呼敌胆寒，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
斩得小楼兰。”粟裕将军威名由之鹊起。

贰

粟裕将军每临大战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新四军老战士邹志成回忆言，黄桥战役前夕，将军居溧阳水西村，处理完公务
后，仍荷锄下地，或挑水，或锄地，或拔草，或与当地农民闲话桑麻。殊不知
一场大战将至也。
一九三九年冬，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成立后某日，日寇集结重兵席卷而来，距指
挥部仅数十里。粟裕将军亲临前线指挥抗击，大胜归。陈毅元帅闻讯，手书对
联贴水西祠堂，以赞粟裕。联曰：“食少事繁诸葛公；轻裘缓带羊叔子”。
一九四六年十月月十五日，中央军委致电陈毅等：山东、华中野战军会师后，
在陈毅元帅领导下，粟裕负责战役指挥。见电后，陈毅告粟裕：“军事上我出
题目，主要由你来做文章。”粟裕答：“我还像过去那样，当好你的助手。”
之后，粟裕将军作为陈毅元帅之助手，将帅协谋，珠联璧合，亲密无间，故华
东有“陈不离粟，粟不离陈”之说。
新四军老战士徐玉田言：华东战场上，陈毅元帅虽为司令，具体作战指挥多依
仗粟裕将军。有时前线部队指挥员来电话叫困难，陈毅元帅大声训斥：“你们
要坚决按粟司令的指示执行！”或曰：“他说的就是我的意见，你们照办就是
了！”

粟裕将军带兵严而不厉。某日，粟裕将军至训练场，见几位战士边练射击边聊
天。将军取一铜钱，置于枪之准星，命一士兵说：“击发！”随着扳机声，铜
钱“铛啷”落地。将军取枪，卧姿趴下，复置铜钱于准星，击发数次，铜钱纹
丝不动。将军站起，即走。众士兵羞愧不已。
萧锋将军言，我军金门之役败后，将军曾多次向粟裕将军作检讨。粟裕将军说
：“金门之败，不能归罪于叶飞，更不能归罪于萧锋。”又说：“二十八军两
个团登岛后英勇善战，宁死不屈，打出了军威。我若再带兵打仗，一定点名要
二十八军，并委以重任。”萧锋将军言及此泪流满面也。

叁

粟裕将军善打运动战、歼灭战、大兵团作战。孙克骥将军曾求教粟裕作战体会
，将军一言以蔽之：“从当面实际情况出发，灵活用兵，什么时候好消灭敌人
就在什么时候打；哪里好消灭敌人就在那里打；什么敌人好消灭就打什么敌人
。”
一九四七年七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七日，粟裕将军指挥发起苏中战役，首战宣
（堡）泰（兴）、再战如（皋）南、三战海安、四战李堡、五战丁（堰）林（
梓）、六战邵伯、七战如（皋）黄（桥）路，连战连捷，歼敌六个旅又五个交
警大队共五万人。史称“七战七捷”。战后，当地军民欢欣鼓舞，以歌颂之

：“毛主席当家，家家旺；粟司令打仗，仗仗胜。” 粟裕将军闻之大惊，急
阻其传播。

粟裕将军作战，善于示形，以迷惑和调动敌人。莱芜战役“示形于鲁南决战于
鲁中”，即为示形范例。初，南线之敌密集稳进，难寻战机。粟裕将军果断弃
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命少量部队减兵增灶，伪装华野全军于南线与敌周旋。
其时，将军率主力急速北上，虎跃鲁中，一举全歼深入鲁中解放区腹地之敌李
仙洲集团。战后，粟裕将军总结道：“此役功在示形。为引敌于南线、歼敌于
北线，我一示连续作战疲惫之形；二示必保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将决战于鲁
南之形；三示我主力失利于临沂外围之形；四示我军准备西渡黄河，撤出山东
解放区之形。示形之妙，使敌深信不疑，故而为我获得战机。”众皆服之，敌
亦服之。
粟裕指挥作战，素以冷静沉稳着称，严格细致闻名。南京军区原副参谋长金冶
告大校东峰：孟良崮战役，传来击毙国民党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消息后，
各部队或休整，或报捷，或总结，均以为敌已全歼。而粟裕将军则埋头案牍，
将我上报歼敌之数与敌七十四师实编之数反复核对，发现相差七千人左右。将
军即口授命令：“各部队继续搜查孟良崮，不可放松警惕，特别是一些比较隐
蔽的山沟里，没有命令，不许停止战斗。”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于一隐蔽山沟
里发现了这批敌人，并及时全歼之。

淮海大战最后阶段，粟裕将军于指挥所运筹谋划，调兵遣将。其时，指挥所墙
壁上挂淮海之战形势图，图上插满了红蓝旗子，红旗代表共军，蓝旗代表国军
。参谋们根据各部队战况拔蓝旗、插红旗，或拔红旗、插蓝旗。粟裕将军注目
地图，口授命令，日以继夜，七天七夜未眠，虽疲惫已极，仍一刻也不松懈。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张震副参谋长报告，我军攻克敌最后一个据点刘庄。将
军仰天长舒：“好啊！”即昏睡过去。三日后，方醒，众将领急前往慰问。将
军面容憔悴，轻声问：“有没有鸡汤啊？”

肆

粟裕将军有四宝：枪、地图、指北针、望远镜。均为军事指挥员须臾不可离身
之物。

粟裕将军极重视地图。战争年代，一到新地，首要之事，即挂地图，看地图。
全国解放后，将军办公室、书房、卧室，仍满挂地图。粟裕将军说：“不谙地
图，勿以为宿将。”

粟裕将军善骑，且能倒骑马背，如张果老之倒骑毛驴。行军途中，将军常召开
“马背会议”，背朝前，面朝后，与马上诸将徐行徐议事。
粟裕将军喜开车，凡长途行军，将军必与司机轮流驾驶，乐此不疲。一九四八
年四月，将军奉中央、毛泽东之命，由河南濮阳赶到河北省阜平县南城庄汇报
。途中有一半路程为将军持方向盘驾驶。
粟裕将军善射，尤喜打运动目标。某日，将军至某部途中，见一大獾扒土寻食
。将军提枪不发。警卫员急说：“快开枪！”将军挥手，命之：“你去惊它一
下。”警卫员遵命前趋几步。大獾闻声，疾跑。将军举枪毙之。又某日，粟裕
将军泛舟高邮湖，湖中有野鸭群。将军先投石惊之，野鸭急飞遁；继连发三枪
，三只野鸭凌空而坠。此两事，均为刘耀宗将军与笔者言。
粟裕将军喜吃狗肉。部队行军，每到一地，将军即出五元钱“请客”，派人与
群众商量打狗。部属凡吃狗肉，必送将军一份，无论何时将军均喜纳之。故将
军发怒时，参谋人员急传令：“打狗！打狗！”
粟裕将军武而好文，多才多艺。
粟裕将军喜音乐，会月琴、口琴、洞箫、钢琴。尤喜演奏《新四军军歌》。歌
曲、汉剧、京剧亦为将军拿手好戏，战斗间隙常雅兴突发，一展歌喉。抗日战
争某日凌晨，粟裕将军率部转战途中，欲借宿一小学。教师见军人至，急关门
躲避。将军命部队就地休息，取口琴吹奏《苏武牧羊》。教师闻之，急开校门
迎部队进。
原三野司令部机要科长左金祥言：抗日战争时期，机要科借了一本苏联小说《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大家争相传阅。粟裕将军闻之，甚喜。并于扉页上题签
曰：“炼成钢铁如保尔，莫做浮草似罗亭。”保尔是前苏联卫国战争名著《钢
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保尔.柯察金；罗亭是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创作的长篇小
说的主人公，一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的激进革命家。
解放军著名音乐家沈亚威回忆，一九四一年夏，粟裕将军召其谈话，打开收音
机，说：“你听听”又说：“敌人用它的音乐鼓舞法西斯士气，我们也要用
自己的歌曲鼓舞我们的军队。”沈亚威深受启迪，积极创作革命战争歌曲。解
放战争时期，以《淮海战役组歌》一炮打响，遂成我军著名作曲家。

陸
共和国成立后，粟裕将军身居高位，常轻车简从，微服出访。某日，将军至某
部，哨兵不识将军，挡之门外。将军和颜悦色说：“小同志，我有事找你们领
导，让我进去吧。”哨兵横枪挡之，说：“不行！这有规定，等会儿给你通报
一声。”哨兵进请示，将军则蹲于门口，等待之。直至哨兵回复，方进。

又某日，将军着便服至三〇一医院探视其夫人楚青。因不到探视时间，医务人
员阻之，将军即怀抱一网兜苹果，坐病房大楼外台阶上，安详等待。探视时间
到，方进。此两事余闻康林等将军言之。

一九七五年初，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粟裕将军任解放军代表团团长。
某日，江青亲临军队代表团参加讨论。某将军问粟裕：“粟裕同志，是否请江
青同志给大家讲话？”粟裕将军急转身与人搭话，佯装未闻。某将军不解，又
问之，将军继续与人搭话，仍不理。江青见状，不发一言，忿忿而去。

孙克骥将军告余：全国四届人大后，粟裕将军受邓小平之命，下华东部队调查
研究。其时，“四人帮”正大力推广上海“民兵指挥部”经验。某日，于安徽
合肥召开座谈会，有人问将军：“如何看待城市民兵指挥部？”会间气氛顿时
紧张。将军徐徐回答：“五十年代我任总长时，听毛主席说过，鉴于苏联贝利
亚事件的教训，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军队系统。现在，既有人民武装部，又搞
民兵指挥部，值得研究！”
粟裕将军戎马一生，先後六次负伤。弹痕遍布全身，攻占宁都臀部中弹，云合
游击脚踝打伤，武平战鬥右耳头部颞骨被子弹穿过，水南作战中被炮弹炸伤头
部。手臂两次负伤，一次为硝石与敌作战中，左臂负重伤留下残疾；另一次为
皖赣边转战中，右臂中弹建国後才手术取出。
一九八四年二月五日，粟裕将军逝世，五日后新华社才播发消息。粟裕将军逝
世后，家人从他火化的头颅骨灰中，发现了三粒弹片，一粒钩形，一粒斧形，
一粒椭圆形，三粒弹片凹凸不平，斑斑驳驳。家人回忆，此三粒弹片已残留将
军头颅中达五十三年之久。

本文素材和资料来源
粟裕，大将，曾任解放军总参谋长。
朱楹文（粟裕工作人员）《实事求是的典范》。
萧锋文《难忘的教诲》。
邹志成，１９８５年８月７日南京采访笔录。粟裕文《首战韦冈》，１９３８
年６月１７日。
刘慧英（原解放军工程兵副司令员马苏政夫人），１９９５年１０月２０日荆
州采访笔录。
马苏政文《粟裕同志在江南指挥部》。

孙克骥，１９８３年２月９日南京采访笔录。
粟刚兵（粟裕之侄）文《回忆叔叔粟裕》文中也谈到此事。
叶超文《一代名将伟绩永存》。
金冶，１９８５年９月１６日南京访谈笔录。
陈道阔（解放军广州军区创作室创作员），著有《淮海大战》报告文学
，２００１年４月７日广州访谈笔录。
唐述棣，１９９３年２月８日南京采访笔录。
徐玉田（新四军老战士）文《百战百胜的将军》。
刘祥顺文《情趣展心境雅兴见才华》。
周蔚昌（新四军老战士），１９９３年２月８日南京采访笔录。
沈亚威，１９８３年２月８日南京访谈笔录。
左金祥（新四军老战士）文《粟裕同志关怀部队机要工作》。
康林，１９９１年３月２８日北京采访笔录。
2024年9月2日修定稿 吴东峰记